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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的人,都一个个走了。
最后,我也要走了。
这里,也许可以留着。也许,有一天嗖
消失在空气中。
我三年的时光啊。
以后我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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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怀疑
在我乐不思蜀的安逸生活背后
一定隐藏着长途跋涉而来的莫大苦难
所以
我一边借着风力日行千里
一边在夜深无人时逆风回溯
盼终有一天能找回那吞食莲花的忘情一刻
将尽付风中的前尘往事一一串起
这句话来自朱天心那本学飞的盟盟。
书写的是她的女儿,谢海盟。
附了很多女儿童年时画的彩色图画。
朱天心在首页写着:以此纪念,我与一位小朋友的相识一场。
我买来看,范存之也看。我看朱天心的文字,范存之看盟盟的画。
还告诉我说,她觉得小鱼少了眼睛,她想给加上去。
今天又把书带去幼儿园,说给小朋友们看。
相识一场。是啊我感慨:子女,不过是,当你终于渐渐适应与他们一起的日子,你又要开始适应没有他们的日子。
安妮宝贝译的绘本《有一天》。
我在光天化日下翻得热泪盈眶。
这种境况,只能发生在作母亲之后吧。
全文:
那一天,我数算你的手指,轻轻把它们亲遍。
那一天,初雪飘落,我把你高高举起,看雪花在你柔软的肌肤上融化。
那一天,我们穿过街道,你紧紧抓住我的手。
曾经,你是我的婴孩。
现在,你是我的女童。
有时,当你睡着,看着你入梦,我也开始畅想……
有一天,你会跃入一面冰凉清澈的湖水。
有一天,你会独自走进一座幽密的森林。
有一天,你的眼眸会被深刻的喜悦充满而闪闪发光。
有一天,你会飞快地奔跑,感受心的跃动如同火焰。
有一天,你会荡起秋千,越来越高,前所未有。
有一天,你会因为那些忧伤的事,而被苦痛包围。
有一天,你会在风中歌唱,让歌声随风而逝。
有一天,我会站在门廊,眺望你向我挥动着手臂,渐行渐远。
有一天,你会望着我们的家,诧异记忆中它的巨大,和此刻看起来的渺小。
有一天,你会感受到坚强的脊背上所负担着的小小重量。
有一天,我会看到你给你的孩子梳头。
有一天,很久很久的以后,你的头发也会在阳光下闪烁银光。
当那天到来的时候,我的爱,你会记起我。
范存之也喜欢这本书。她只知道这是一本讲妈妈和孩子的书。她喜欢看前面的“那一天”,妈妈亲孩子的手指,孩子牵着妈妈的手。她不喜欢“有一天”,当孩子一个人站在密林前时,范存之开始惊慌地问我:她的妈妈呢,她的妈妈呢。
宝贝啊。总有一天,我们也会有“当那天到来的时候”,你找到我的办法,只能是“记起我”。
睡前范突然想起,带喜,我们看你娃娃时的录像吧。
好啊。她一开始兴致很高。
初生下来的她小小皱皱,我抱在怀里给她唱天涯歌女。
范存之呆呆,带着敌视的目光看着过去陌生的自己,不停说:妈妈呢,我想看妈妈。
倒是我们盯着那时的她:哗一下子长大了这么多。
快进快进,哇曾经这么胖。
在沙发上还坐不稳的她,拍着拍着,仰面倒在沙发上,我连忙去扶。
范存之皱着眉头说:她是小笨蛋。
她完全不认识以前的自己了,且不喜欢那个自己来争抢她的妈妈。
临睡前,突然要我拍拍她唱歌给她。呵那已经是多久前废弃不用的习惯了。
我便依她。唱歌。她却说,不是这一首,是睡觉的歌。
我改唱紫竹调。那是东方爱婴的催眠曲。
她立刻喝止:不是不是。
我醒悟过来,唱天涯歌女。是方才录像里唱给小婴孩听的歌。
这一次她满意了,啜起被子来。
前日下班去接范存之,照例她是全班最后一个。
远远见她孤零零坐在教室正中一把小椅子上,无靠无依抱着椅背。登时觉夜色更夜了空房更空了。
两年半母女做下来,单凭这一具背影,便晓得她不欢。
迎上来的她倒还没有哭,却眼里水灵灵蒙了一层雾气。
老师来说:今天不怎么高兴呢。问她怎么了。说是,想爸爸。
这么一说,那层雾气终于忍不住凝成一滴水,顺着鼻翼滚下来。
我心软一下:真糟糕,二岁小人,又不看苦情戏,哪来这么脆弱多情一颗小心。
我说:那妈妈抱抱你好吗?
默默温顺地贴进来拥抱,像一只受伤的小兽。我暗地里反省自己:平日里待她,是太粗暴些了吧。
上午下班前,打电话给范:回了吗。说正在路上,高速公路全线封了,正蜗牛似地在国道上开着呢。
哦,掩不住失望地说,那中午不回来吃了吧。我,我都快不食人间烟火了。你出去三天,我早饭来不及吃,中饭又懒得去食堂吃,就在家冰箱里吃李子冬枣。
你。范失笑道:我要一个月不回家,回来恐怕就得香火供奉你了。
又懒洋洋回家,洗两只李,捧本书看起来。看到一点多,电话响了,范说,肯德基要吗。带回来吃哦。
于是,范是挟裹着人间烟火气回来的。像要让我把前三天饿掉的肉一举补回似的,竟然买了八只鸡翅一包薯条一只鸡件给我。
在地板上吃完直挺挺躺倒,看看天花板白光光,窗外日头明晃晃,范用奶瓶刷刷玻璃杯哧哧声好悦耳,真是一个簇新的家啊。连范也是颊上神采熠熠簇新的一个人。我说,呃拍完电影人也变好看了嘛。站那里傻楞楞看着他笑。
干嘛。看得人心里发毛。范又气恼又好笑:真是买一送一的两个活宝啊。
狠狠推我一把:没我,你们可怎么办啊。
嘿嘿。我涎着脸问:你一定很有自豪感吧。
嗯我就那么贱吗我。
驾驶员回家,我又搁着脚上班。一边跟他讲这几天的事。
对了,都推荐盗梦空间,想看呀。我说。
那我们去看吧。他说。
我犹豫了下:还是我们轮流去看吧。留个人跟女儿一块。
上一回去看史莱克,跟范存之说了因为是3D她不能看,留她与外婆一道,虽然作通了思想工作,但强忍泪水的样子让人心恻恻,第二天一早起来还问我:妈妈我今天长大了吗?可以看大人的电影了吗?
竟然狠不下心了。
又记起去青岛的元旦,第一次离开她远游。在海滨浴场的木栈道上走走走走,突然同范说,要是我们的小宠物在,好像也不错哦。
这句话像一个召唤魔咒,我立刻眼前迸出了她的小身影,蹦跳的花棉服,停不了的笑声。
这样就立定在北国冷冽单薄的阳光下,望出去一片无人寂寥的沙滩,一湾淡青色海水,像即时漫延开的思念,不浓郁但悠远绵长。
于是我知道,我们仨,一个都不能少。
说起来挺唬人的,范这两天被选去杭州拍电影。
中澳合拍的大制作呢。瞄一眼我,补充了这么一句。自己倒先笑出声。
原来是政府应急能力之类的专题片。他去凑数,演个群众演员,也当现场观摩。
准备行李时我说,别把你那双仿版李维斯的帆布鞋穿去丢人,好歹去见澳国专家。
他倒振振有词,谁晓得我穿的是仿版。
我无语了。我再提醒下去势必引来声泪俱下的控诉:是我和范存之这两个贪慕虚荣爱恋物质的女子令到他的景况江河日下,彻底作别单身贵族,近几年更是由TONY WEAR到ESPRIT到杰克琼斯直到沦为全身盗版。
周六去耀达逛,见一件紫色羊毛衫,穿在高大魁梧的男模身上,柔软的触感,我心漾不已,也忏悔地想到范的身上不知多久没被这么细腻的质地包裹过了,真想刷一下掷给他,不过理智告诉我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还是别干的好。
出门前倒也问我,穿什么好。选来选去,选中一件学院派的山寨版POLO衫上镜去了。
中午我正看朱天文《红气球的旅行》,说的也正是拍电影,在黑泽明、小津安二郎这些名字中跳来跳去时,范电话来了。我说,怎么着,电影拍的。
得意洋洋的:戏份加了,所以,可能晚点再回。
嘿,有台词了。还在镜头前露三回脸呢。
什么台词?我好奇问。
嗯,嗯。。。。。。讳莫如深的。
说说,说说。我实在掩饰不了对电影大屏幕的好奇啊。
也就说我不舒服,要见医生。他嘿嘿笑。然后就被人带走了。
呃。我惊叹道,厉害啊。比周星驰的士兵甲好多了嘛。
好好表现,好好表现。
哎,我又说,能不能给我也找个群众演员的角色。
估计也就剩下什么人体炸弹的角色了。
呃,我考虑了一下说,能把人体炸弹演得像刘胡兰那么有气质吗。
挂了电话,又看书。书上说。
最好的时光,不只是指美好的时光,而是不能再发生的时光,只能用记忆召唤回来的时光。
那么,也就是说,最好的时光,只有在过后很久才会知道,原来那就是,最好的时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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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的。失眠。
真催人老啊。
寤寐思服中,想到睡前看的流星之绊。东野圭吾这样的有识男人,教会我的,不过是最肤浅的人生哲学:女人最大的罪过是难看。因为美丽的女人即使犯下滔天大罪也总会被原谅。
除此之外,真是一本无聊的书啊。垃圾镜头在脑里翻飞,用做恶梦素材又不够恶,当作现实教案又不切实际。哎何苦在睡觉前看什么劳什子小说,为看到结局跟时间赛跑似的,还是比生物钟迟了半个钟头,结果,看,一夜不得好睡。
窗帘外仍是蒙蒙的天光,也许是一点,两点,三点,四点。在曙光降临真莫道不消魂相大白前总是这样暧昧不清, ** 我按亮钟表看时间的欲望,又随即熄灭之。当然,从未失眠的人哪里会懂得这种心理煎熬。按时钟的欲望来自于当眼睛适应长久的黑暗后,错将这种生理适应认为是天色渐亮,欣喜地想看看时间以证实长夜将逝万物复苏。而随即这种欲望又立刻熄灭,是因为怕一旦按亮钟表,发现实际上长夜漫漫苦海无涯。那时又需要多少个转身多少只小羊才可以重返半梦半醒的状态。
有时突然怒从胆边生。何苦,何苦为难自己,既不能入睡,不如不睡。伸手去按电灯开关时又犹疑:难道真的可以熟视自己眼袋大过眼,烟熏妆浑然天成吗。罢了罢了,把手缩回被子里,好醒不如赖睡,好歹也是躺着,怎么也能算是闭目养神吧。
不是得什么绝症了吧。这个念头在众人皆睡时袭击我半夜脆弱的思维,立马就让我觉得是铁打的事实了。半世惶惶,在脑中飘摇。新来瘦了吧?早生华发吧?一脸菜色吧?皆是恶病质?难道此番真休?想到这里,竟然二十六度空调房里一身汗。
这时范存之在小床上突然哭出声来:花园宝宝要,花园宝宝要。我随口应她:好的,给你花园宝宝。翻个身,这小人又睡去了。
我倒从冷寂里脱身了,想起静说的:做娘的人了,哪那么容易死。就算已经灌下半碗孟婆汤,听见孩子哭,还不得速速还魂回来探看。
倒是哈,今天乃是责任重大的开学日,还是想想校服配的什么头,搭的什么袜,穿的什么鞋,背的什么包吧。
这细节冗长,想想想想,倒也五点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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